沈立国坐在地上，后背全是汗。
小孩说沈爷爷你怎么哭了。
沈立国摸了摸脸，湿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。
他把小孩送回爷爷奶奶家，跟他们说这病不能耽误，要去看医生。爷爷奶奶说没钱，沈立国说我有。
他带着小孩去县医院，挂了号，做了检查，开了药。
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。爷爷奶奶说过意不去，他说没事，就当我孙女。
从那以后，小孩每天来工地，沈立国给他吃药，教他用喷雾。
小孩的哮喘控制住了，不怎么发作了。他跑的时候不再蹲下来喘了，笑起来的声音也大了。
有一天，小孩问他，沈爷爷，你以前是做什么的。
他说，修车的。
小孩说，那你为什么不修车了。
他说，手抖了，修不了了。
小孩说，那你为什么手抖。
他没说话。
小孩又说，沈爷爷，你以前有小孩吗。
他愣了一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边角已经毛了，折痕处泛白，但照片里的女孩还是笑着，缺一颗门牙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这是我闺女。”
小孩看了看照片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她去哪了？”
沈立国把照片收回去，贴着心口。
“她去暖和的地方了。”
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跑走了。
沈立国坐在门卫室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山是青的，天是蓝的，太阳暖洋洋的。他想，星星说的对，南方真暖和。冬天不用穿棉袄，可以穿裙子。
他想起星星小时候，有一年冬天，她非要穿裙子去幼儿园。王芳不让，她就哭，哭得直打嗝。他偷偷把裙子塞进书包里，说到幼儿园再穿。王芳发现了，骂了他一顿。星星站在中间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忽然不哭了，说爸爸我听话，我不穿裙子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给她画了一条裙子，画在纸上，彩色的，有花边。星星把那张纸贴在床头，说这是爸爸给我的裙子。
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那张纸，那条裙子，那些彩色的花边。
星星说，爸爸你画得真好看。
她说，等我长大了，我要穿真的裙子，去暖和的地方，冬天也能穿裙子。
她说，爸爸你带我去。
他说好。
他答应过她的。
他坐在门卫室门口，眼泪掉下来，滴在手背上，温热的。
远处的山还是青的，天还是蓝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味道，湿漉漉的。
他把眼泪擦了，站起来，走进门卫室。
桌子上摆着那个喷雾，旁边放着一张纸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条裙子。彩色的，有花边。画得不好，歪歪扭扭的，但他觉得很好看。
他把纸折起来，放进上衣口袋，和那张照片贴在一起。
两张纸贴着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