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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的日子变得很慢。

沈确照常上班、查房、做手术。

同事发现他瘦了一圈,眼底的青黑怎么也褪不掉。

有人问起,他只说没休息好。

科室里没人知道我去世的事。

我活着的时候太安静,走了也没惊动任何人。

他开始失眠。

不是整夜睡不着那种,是刚入睡就被一个念头扎醒。

他会突然想起某个细节,某句话。

想起我最后那次从外面回来,手里提着白色桔梗。

他查了这种花的花语。

不是花店老板说的永恒的爱,而是无望的爱,永远不会实现的感情。

响起我说你给我看一下吧。

一个胃癌晚期的病人,对着自己的丈夫说了一句近乎哀求的话。

而他拿起手机,去赴另一个女人的约。

如果那天他留下。

如果他伸手摸一摸我的胃区,以他的经验,一定能察觉异常。

腹部的硬块,淋巴的肿大,这些体征骗不了一个做了十二年手术的医生。

可他走得那样干脆。

十一月,婆婆从老家寄来一个包裹。

他签收以后,把纸箱抱进客厅,坐了很久才拆开。

里面是我的遗物,病房护工帮忙整理的。

一件旧外套,几本书,还有一部备用手机。

手机快没电了。

沈确找到充电线,开机后翻到相册。

照片不多。

最近一张拍的是病房窗外的梧桐,叶子黄了大半。

我给照片标注了一行字:“今天天气真好,适合出院。”

拍摄日期是我去世前两天。

那天医生说,我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折腾了。

可我还是望着窗外很久,像是在等一个可以回家的日子。

再往前翻,有一张拍的是我们家厨房。

灶台上放着砂锅,旁边摆着排骨和山药。

时间是深夜十一点。

我在凌晨的厨房里给锅拍了张照。

那天应该就是最后一锅汤。

炖好后,我把汤盛进保温桶,等他回来。

而他进门第一句话是汤端出来,明灿想喝。

沈确关掉手机,放回包裹里。

窗外开始下雪。

今年冬天来的格外早。

他走到衣柜前,拿出那副还没拆封的护膝。

包装盒里夹着一张小卡片,是商家附赠的。

我在卡片背面写了几个字:“冬天别只穿西裤,里面加条绒裤。你不听我的,听膝盖的。”

沈确把护膝戴上,坐在床边。

屋里暖气开着,他却冷的发抖。

以前每个冬天,我都会把电热毯提前打开。

他钻进被窝时,里面是暖的。

他以为那是暖气的功劳,从没想过有人在他回家前一小时就开好了开关。

如今被窝是凉的。

像我最后的体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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