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陆泽出现在我新租的小区门口。
不知道他怎么找到地址的。
下班回来的时候他站在单元门旁边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
瘦了。衬衫领口空荡荡的。
他看见我,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。
“宁宁。”
我在两米外站定。
“陆先生。”
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。
“你叫我什么”
“有事吗?”
他举了举手里的纸袋:“你之前说想吃那家糕点铺的蛋黄酥,一直没排上号。我今天排了两个小时。”
蛋黄酥。
我是说过。是去年秋天的事。他当时在看手机,回了一声哦,改天买。
一年了。
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我说。
“以宁。”他换了称呼。
我等着。
“婚礼的事,是我做的不对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。目光落在我脸侧,躲着我的眼睛。
“阮棠那边,我确实花了太多精力。但我没有别的意思,她从小就习惯有人照顾,我只是顺手。”
顺手。
他用了顺手这个词。
给她买宝格丽是顺手。带她去米其林试菜是顺手。
而我排在顺手后面那个位置,叫什么呢。
叫改天。叫下次。叫等忙完了补给你。
“你说的我都听见了。”我说。
他的眼神亮了一下。
“但这些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那点亮灭的比来的时候更快。
“我不是生气。”我把手里的钥匙换了个方向拿。
“我只是想明白了。你不是不懂讲究,你对棠棠很讲究。你只是觉得我不需要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可是陆先生,我也需要。我需要了三年,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讲究。”
“现在我不想再说服自己了。”
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戒指。不是那个打折的素圈,是一只设计款,碎钻围着一颗很小的海蓝宝石。
海蓝。
他终于挑了我喜欢的蓝色。
可我看着那只戒指,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我说。
“以宁。”
“陆先生,保重。”
我转身刷了门禁卡。
他在身后叫了一声:“温以宁。”
不是宁宁,不是以宁。
又是温以宁。
每当我不按他预想的方向走,他就会叫我全名。
以前我会停下来。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纸袋和那只小盒子还在他手里。
进了家门,我换好拖鞋,走到厨房架子前。
新杯子和旧杯子并排站着。
我拿起新杯子,倒了一杯温水,靠在窗台边慢慢喝完。
窗外路灯亮了。
楼下停车场的方向,有一个人影站了很久。
我拉上了窗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