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
我声音带着哭腔:
“颂之哥哥,我不是非要这个钱,我只是想让我爸妈放心。如果你拿不出来,我们就再等几年,等我工作了,我自己攒钱,不用你出彩礼,我跟我爸妈说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他几乎是立刻回绝了,语气很坚定。
“程芸,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。我一定给。”
上辈子他拿到的东西,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。
他怎么会不舍得这点钱。
但我还是演了一出感动的戏,在电话里哭了一小会儿,断断续续地说颂之哥哥你真好,我等你来提亲。
挂了电话,我去厨房倒了杯水,站在窗边慢慢喝。
秋天的阳光很好,照在小区花园里,银杏叶黄了一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
我想起上辈子我在精神病院的最后一个秋天,窗户也是这么大,但外面加了铁栏杆。
我每天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从绿变黄,从黄变秃,数着日子过,不知道哪天是尽头。
谢颂之出院那天,他来接我的时候开了一辆黑色奔驰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头发往后梳了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几岁。
“程芸,我爸妈今天去你家提亲,你别紧张。”
他替我拉开车门,弯腰看着我,笑得温柔又体面。
“我紧张什么。”
我坐进车里,系好安全带,抬头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紧张的人应该是你。”
他笑着关上车门,绕到驾驶座坐进来,发动车子之前,侧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程芸,你最近跟以前不太一样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我问,声音保持平稳。
他想了想,说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你比以前更成熟了。以前你像个小孩子,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。”
这个人太敏锐了。
我垂下眼,沉默了两秒,然后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:
“颂之哥哥,我经历了那种事,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。”
他的表情变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击中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,指腹擦过我的颧骨,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。
我摇了摇头,说没关系,都过去了。